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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42章 敬启,致亲爱的阿坚 (第3/3页)
再慢慢淡忘她这个曾闯入建章宫的不速之客——亦或者记得——毕竟那长命锁的财富珍宝,都已托付给了他。/p
只是表哥那里,她做得太理亏了。/p
“给表哥的那封信,托付好了吗?”伽罗声音中尽是疲惫。/p
华裳道:“已经找了人,一个月后,送到杜家去。”/p
伽罗颔首,没再言语。/p
华裳默了片刻,到底没忍住,道:“姑娘跟殿下殿下的事,姑娘自有考量,不必我多嘴。但虞将军那里……姑娘自从进了建章宫,他就竭力照拂,这样不辞而别,恐怕真是要令人伤心,也担心姑娘的处境。不如早些送信给他,好叫他安心?”/p
“没有办法。”伽罗叹息,“我这一走,殿下必定会找表哥逼问下落。若是我道别过了,告诉他去处,你让他说,还是不说?”/p
说了,就是对不起她。/p
不说,则是有负殿下。/p
她已经骗了杨坚,总不能再将虞世基推入两难的境地。/p
只是杨坚……万般念头梳理不清,最终只化作一声叹息。/p
梦里像是又回到了别苑外的满目流萤,倏而又是铜石岭的遥远背影,芜杂凌乱。/p
昭文殿里,杨坚对着那封信枯坐到了黎明。/p
榻边的烛火已经微弱,层层蜡泪堆叠,轻晃将熄。推窗望外,秋日晨风冷冽,卷着细针一般扑入脖颈领口,冰凉入骨。整个建章宫都还在沉睡,昭文殿里静寂无声,唯有门外值守的侍卫精神抖擞,脸上冻得通红。/p
天边已然泛起鱼肚白,深秋木叶凋零,隔着树杈望向远处,只能看到层叠的屋檐。/p
杨坚肃容沉默,在窗边站了半天,回身到桌畔,重新拾起那封信。/p
娟秀整齐的蝇头小楷,雅致的松花信笺,翻来覆去,已看了不下十遍,他几乎能一字一句地背诵出来。/p
信的内容并不长,先是为突然不告而别致歉,并没多少诚意。而后提起那枚长命锁,希望他将来能成为明君,不辜负典籍宝藏。之后谢他半年来的照拂帮助,尤其独孤信的事,她铭感于心,相信以殿下的心胸,不会为难他。再往后,则托付了那只拂秣狗,请他将阿白和绢画转交乐平公主。/p
信的末尾,笔迹略显沉重滞涩,想必她写的时候也是心绪起伏。/p
她说,那夜的满目流萤,是她所见最美的风景。但泡影易碎,风霜之下难得长久,逆风执炬更易烧手,所以慎重思量后,决定离开。辜负盛情美意,请杨坚见谅。愿他能与杨忠父子同心,再无嫌隙,拨乱反正,还百姓以清平盛世,恩泽广被。/p
——她的信笺十分整洁,没半点涂抹痕迹,若非文采斐然,绝难一气呵成。恐怕是拟了稿子,再誊抄过来。不知那滞涩笔迹时,是何种心情?/p
杨坚通篇看过,将那句逆风执炬更易烧手的话品咂。/p
所翻阅过的典籍兵书中均没见过这样的话,虽意思明白,却不知出处缘故,想必同那泡影一样,是出自佛经。/p
生气吗?当然是的!她将他骗得团团转,骗他去铜石岭登高,给她逃跑铺路,当着众人的面不告而别,只留下这封信,不痛不痒。昔年的阴霾不算,自回京入主建章宫,除了梁睿偶尔放肆,京城上下,还没人敢对他这般大胆欺瞒!他也从未像昨日那样,盛怒之下理智尽失,疯了似的追出去,却只能孑然立在夕阳官道上,全无平常端贵殿下的模样。/p
换了旁人,早已重罪处置!/p
但独孤伽罗……/p
最后那段父子同心、再无嫌隙的话虽写得简略,却能透露她离开的真实意图。/p
杨坚阴沉着脸,将信笺重新装入封套中,走向旁边的檀木柜,从中取出个铜铸的匣子,将信抚平放进去,拿长命锁压住,而后阖上,重归其位。/p
目光一偏,看到那只盈盈欲飞的蝴蝶,被透窗而入的风吹动。/p
他劈手取过,冷然瞪了半天,终究没扔,塞进柜中,一道锁住。/p
惯用的漆黑长剑就在门边架上,杨坚抓入掌中,走至殿外,迎风练剑。/p
满腔愤懑都随长剑喷薄而出,门前一方奇石,经历了无数次剑气侵袭,终于在这个清冷寒肃的早晨,拦腰斩断,轰然倒塌。后面值夜的侍卫见了心惊,微不可察地往后面挪步,躲过肃杀凌厉的剑气。/p
门前被扫荡得满目狼藉,杨坚胸臆中的闷气,随着铮然没入青石板中的长剑,稍稍消解。他冷着脸回屋,如常盥洗用饭,再去上朝。/p
朝堂上倒颇平静,许是昨日百官登高心绪甚佳,也没拿琐事来烦杨忠。/p
梁睿破天荒的告了假,说是昨日登高受寒,需静养两日。/p
他那里没动静,杨忠也难得清静,散朝后自去歇息,杨坚自回建章宫。/p
到得嘉德殿外,瞧见那位精通佛典的宾客,终究没忍住,冷着脸问逆风执炬是何典故。那宾客面露诧异,却还是恭敬回答,说这是出自《四十二章经》,原话是“爱欲于人,犹如执炬逆风而行,必有烧手之患。”/p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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